蒋方舟香港书展批评谈中国作家缺乏真实生活经验

蒋方舟香港书展批评谈中国作家缺乏真实生活经验
蒋方舟

这或许是蒋方舟用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。6月18日,蒋方舟在新作《抵制一切抵制》中独树一帜,称「反服贸」为「反服装贸易」(「服贸」全称为「海峡两岸服务贸易协议」);马航MH370失联航班为「MH730」;美国脱口秀主持人JimmyKimmel为「JimmyCamel」;加拿大着名非主流歌星贾斯丁·比伯甚至变成了美国人…………「打假斗士」方舟子忍不住调侃:「她妈妈最近在忙啥呢,逼得蒋方舟破着头髮亲笔写作?」

七岁写作、九岁出书,而今二十四岁,已是《新周刊》的副主编,蒋方舟是今年香港书展最年轻的讲座嘉宾。这场名为「大陆作家的奢侈与困境」的讲座的听众多是学生面孔,在主持人询问之下,竟有八成表示自己来自大陆。面对台下满满的年轻读者,蒋方舟打趣道:「我不觉得自己有多火,你们或许是因为好奇,比如是不是我写的,比如以后还能不能写。」

「文学不能用数据分析」

蒋方舟早已为人们熟悉,「天才美少女作家」、「清华大学破格录取」、「新周刊最年轻副主编」等头衔一次次将她推向公众视野。现在的蒋方舟,基本过着最普通的生活:早上八点起来,回邮件、写稿,下午去家门口的咖啡店写作,到了晚上八点回家看书、看电影,然后睡觉。一周之中,她只需上班两天,其余日子都是如此平静、简单和规律。前男友曾希望她多点时间做一个「不写作」的女朋友,就看看时尚杂誌,甚至织一件毛衣。蒋方舟却无法做到,「我觉得爱情不需要轰轰烈烈,经历一段爱情就可以写十部小说。」

说起自己现在这份「朝九晚五」的工作,蒋方舟坦言也会遇到矛盾,有时,她觉得自己甚至在浪费时间写软文,但工作确实为她提供了一份经济保障。「如果我只有写作,我必须靠我写的东西养活自己。现在的我可以维繫自己写作的独立性。因为杂誌的工作,我的精力被挤压了,但是写作题材却更加自由。」

除了高考前两个月,写作是她每天的习惯。「其实我也想过其他的路径或生存方式,因为我也会恐惧有一天写不出来。但是我发现写作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情。」她做过名人访谈的节目主持,尝试过做公共知识分子或意见领袖,几次删除选项之后,她发现还是只有写作是自己能够赖以为生的本领。「从7岁开始,我的人生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休息。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,没有到处环游的经历,有时,我想如果可以荒废一段时间也挺好的。」不过,从事媒体行业之后,她也越来越发现人生没有那幺多选择。

来香港书展之前,蒋方舟去巴西看了世界盃决赛。「其实我只是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人跑来跑去。」不过,德国夺冠之后,很多媒体报导中对于德国队员夺冠的大数据分析令她感觉有些失望。「就像是把活人放在解剖台上,用高科技分析一切。人不再是人,而由数字代码取代,下一步的行为都可以被大数据预测。」她说,「可文学不能用数据分析,它超越了对人的预期。最重要的原因是,你无法预期自己的读者是谁,当你在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时,永远无法猜测它会落到谁的手里,这就是文学的魅力。」

大陆作家之幸与不幸

蒋方舟眼中的大陆作家,已然比较幸运。她从小接触到不少外国作家的作品,海明威、卡夫卡等都不富裕,因而作家在蒋方舟心里留下了「孤独、绝望、瓶颈」的印象。「现在的大陆作家并不贫穷,也是因为相对而言有比较大的读者市场。比如台湾的两千读者(同比例)放在大陆就是两万或者五万。」出书之余,大陆作家还可以写剧本、广告文案、微电影编剧,「即便只是在微博里写个段子,也能赚钱。」蒋方舟甚至在台上「自黑」她曾经拍摄化妆品与洗衣粉广告的经历。「让一个作家弹着自己的脸说没油光其实是很搞笑的事情。厂商觉得广告似乎缺点深度,那就找一个作家吧。」蒋方舟说,「这其实恰反应了社会对于伪文化的需求,要用文化装点自己。」

蒋方舟香港书展批评谈中国作家缺乏真实生活经验
蒋方舟在「超能女人」广告中的造型

除了物质上的富裕,大陆创作题材的丰富性也是大陆作家幸运的一个因素。她列出了网上找到的「2013年二十大新闻」,其中「女子花10小时做髮型,男友抱怨等待时间长又难看被捅死」、「男子净身离婚只带走儿子,半年后得知孩子非亲生」等让蒋方舟惊觉社会新闻如此之「奇」——人性的挣扎和丰富程度远远超过文学作品中看到的。蒋方舟认为这给写作提供了多重的素材。「再一个是世界对于中国的兴趣,大陆作家因此受到关注。我觉得这年头所有世界问题都可以是中国问题。」

可即便如此,在蒋方舟眼里,去年大陆文坛里能够谈论的作品仅有金宇澄的《繁花》。「我们的好作品很少,这种困境恰恰来自大陆作家的奢侈。」蒋方舟认为,正因为大陆题材的丰富,让作家在艺术化「真实版本」时非常困惑:如何更具有张力?如何处置这些题材?「每一条新闻我都想写,但怎幺超越现实?若无法超越题材本身,如何令写作丰富?」她认为,大陆作家尤其该对那些荒谬的写作素材保持冷静,「要写的是真正值得书写的东西」。现在的蒋方舟,正在準备一部长篇小说和一部短篇小说集。前者是描述文明形态与国家的虚构类小说,带有政治预言,故事性很强。后者有关当下,从伊斯坦布尔等旅游城市着手进行写作。

生活经验的匮乏是蒋方舟眼里困扰大陆作家的另一个问题。她举自己为例,大学一毕业就在杂誌社工作,对于真实生活的经验相当匮乏。「我能写的就是童年,谈谈我所经历的非常少的生活。」她又提到莫言、余华等创作的经典作品皆出自农村,「因为农村题材是他们真实熟悉的,后来中国农村异化,农村转移向城市。但作家们还是无法真正融入城市,城市生活的经验还是匮乏。」蒋方舟认为,现在文学中的城市描述要幺妖魔化,要幺很敷衍,归根结底是由于作家对城市生活的体验与理解依然匮乏和肤浅。

此外,同样是通信,过去的飞鸽传书就能创作成美好的文学作品,「可现在的微信、陌陌却不能。上一代,沈从文、莫言他们完全描述自己的生活场景就能有很好的文学作品,但是对我们而言,现实的写作就是不文学的。」对于目前流行的网络用语,蒋方舟不大喜欢,「我不能说那是对传统文化的玷污,但对我来说是不体面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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